《【奥特曼】奥特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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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是上午十点整送到飞鸟手里的。
他正蹲在训练场的泥地里系鞋带,裤腿上沾着昨天回旋镖训练留下的泥点子,右手掌心缠着伊咕早上新换的纱布,白得晃眼。喜比队长把文件递过来的时候,飞鸟抬头看见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爽快笑了一声:"队长,你的表情告诉我'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喜比一巴掌把文件拍在他胸口。"滚蛋!月球基地加洛瓦,零式驱动计划——点名要你。"
飞鸟低头扫了一眼那四个字——零式驱动。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激动的吹了声口哨。"哦吼~终于轮到我了。我老爸当年驾驶过的那架?"
"……等离子百式,也就是你父亲那架,半年前在冥王星附近被找到了,所以这个计划又重启了。"喜比队长又补充一句。
飞鸟把文件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他转身往训练场外走,步伐轻快,像赶着去吃饭似的。但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了。风从训练场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站了一会儿,重新迈开步子——步伐轻快依旧,但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份文件,攥得很紧。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伊咕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银白色的保温杯,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散落的发烧上。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内侧那道纵向的旧疤痕。白大褂挂在椅背上,她还没穿。
飞鸟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口袋里露出的文件一角上。
"调令?"她问。
"瞒不过你。"飞鸟把文件抽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月球基地加洛瓦,零式驱动计划试飞员。帅吧?我老爸当年飞过的那个项目。"
"等离子百式半年前在冥王星附近被发现。"伊咕说,"他们把它拖回了月球基地去修复。现在需要一个生物特征匹配的人去解锁黑匣子数据。"
飞鸟眨了眨眼。"你连这个都知道?"
"调令是联合部门签发的。"伊咕说,"我比你早两个小时看到。"
飞鸟把文件塞回口袋里,走到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往后一靠,两条腿翘到茶几上。"那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没有我在你面前晃悠,你不得想我?"
伊咕看了他翘在茶几上的腿一眼,又瞥了飞鸟一眼,飞鸟乖乖的把腿放下来了。
"我跟你去。"她说。
飞鸟愣了两秒,腿放下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两秒,又重新翘上去,"……啥?"
"月球基地加洛瓦。零式驱动计划的环境评估和材料分析,联合部门需要派一名研究员随行。"伊咕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我申请了。"
"你申请了——等等,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那就是调令签发的同一天?"飞鸟坐直了,两只脚踩在地板上,"你的消息那么灵通?在拿到调令消息之后当天就申请了随行?"
伊咕没有回答。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站起来,走到椅背旁边拿起白大褂穿上。"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大厅。迟到的话加练一小时。"
飞鸟看着她穿上白大褂的侧影——她拉袖子的动作干净利落,衣服上的褶皱在她身后一抖就平整了。
"师傅,"他说,"你该不会——"
"什么?"
"该不会,——舍不得我吧?"
伊沽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想看你明天的训练状态。如果退步了,月球基地也有训练场。吉普车和回旋镖我都可以带过去。"
飞鸟咧了咧嘴。"行,你赢了。"
伊咕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了一下头,从肩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右膝在昨天接回旋镖的时候有延迟。今晚用运动绷带缠好,不是热敷贴。"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飞鸟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那扇门,嘿嘿笑了两声。"这人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摄像头啊。"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出发大厅。
飞鸟到的时候伊咕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怪兽研究所和TPC联合部门的徽章,肩背一只黑色旅行包,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她站在候机大厅的地板中央,像一株被种在水泥地里的树。
"早啊师傅。"飞鸟打了个哈欠走过去,"你几点到的?"
"五点。"
"五点?!那你在这么站了半个小时?"
"整理行李。"伊咕说,"你的右膝。"
飞鸟蹲下来把裤腿撩上去——右膝上缠着运动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昨晚就缠好了。你说不用热敷贴,我换的这个。满意了吧?"
伊咕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绷带边缘的收口处停了一下。"收口绕了三圈,标准手法。谁教你的?"
"我看着你的手法就学会了。"
飞鸟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可是天才。"
伊咕没有再追问,示意飞鸟跟着她,转身走向登机通道
Shuttle升空之后,飞鸟靠着座椅,偏过头去看伊咕的侧脸。舷窗外的地球正在缩小,蓝白色的弧线在黑暗中逐渐变成一颗完整的圆球。伊咕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睫毛在舷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师傅。"飞鸟叫她。
"嗯。"
"你说你申请随行是去采集样本的。"飞鸟把两只手枕在脑后,"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坐同一班shuttle?样本又不会跑。"
伊咕没有转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因为同一班shuttle的票更好订。"
飞鸟哎嘿嘿怪笑,"行,这个理由我信了。"
又过了一会儿,伊咕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完全跟情绪无关的事:"你拿到调令之后,没有犹豫,对吧。"
"对啊,直接答应了。"
"你知道那份调令一个星期前就签发了?"
飞鸟的手从脑后放下来了。"……啥?"
"签章日期是一个星期前。"伊咕转过头来看他,"喜比队长压了三天才给你。他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让你去。"伊咕说,"零式驱动是你父亲消失的计划。他去过的地方,并在那里不知原因离奇的消失了。喜比队长知道这一点。他把调令压了三天,是害怕你重蹈你父亲覆辙。"
飞鸟沉默了。他看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手指描摹着舷窗扶手,然后停住了。
"你追了你父亲十几年。"伊咕的音色很温柔,"追他的影子,追他走过的路,追他消失的方向。你追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跑。你现在去月球,是因为你想去,还是因为他去过?"
飞鸟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当然是因为我想去啊",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Shuttle的引擎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月球在视野的另一侧缓缓变大,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环形山的阴影。
"师傅,"过了很久飞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得对。我不知道。"
伊咕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不像是审视的目光了。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走,走到某一处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冰层,是在确认厚度。
"你会知道的。"她说,"在你坐进那架飞机的时候。"
飞鸟偏过头看着她。"师傅,"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弧度,"你说话怎么跟我爸似的?"
伊咕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看着舷窗外。"你爸不会说这种话。"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爸?"
"我曾经见过你爸一面,他不会说'你会知道的'——他做事比说话多。"
“你什么时候见过?”飞鸟十分惊奇。
“一面之缘。”
飞鸟又重新躺在座椅上,拖长音调,"行吧,你赢了。"
月球基地加洛瓦。
从舷梯走下来的时候,飞鸟跳了一步——低重力环境下落地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蹦了两下,回头冲伊咕咧嘴:"师傅你看,在这儿我能跳三米高。"
伊咕走在他身后,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你现在的身体重心和以前不一样,低重力环境下你的肌肉记忆还是地球的,需要两天适应。"
"你就不能夸一句'跳得真高'?"
"跳得真高。"伊咕说,语气平得像在念报告,"但你落地的时候右膝还是很不自然的屈膝,要注意。"
飞鸟撇了撇嘴,但把落地姿势调整了一下,果然稳了一些。
大门技术班长在接驳口等他们。他身材敦实,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像被风沙磨过的岩石。飞鸟走过去主动伸出手:"大门班长,久仰。我爸提过你。"
大门和他握了握手,力道很重。"你爸提过我什么?"
"说你是全TPC最凶的教官,他当年被你训得够呛。"
大门的嘴角动了一下,算笑了。"你爸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他什么都来不及说就——"飞鸟的声音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的苦涩,然后他恢复了咧嘴笑的样子,"——就走了。不过我猜他说的都是好话。"
大门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伊咕身上。
"这位是——"
"我师傅。"飞鸟侧过身让出位置,"伊咕。怪兽研究所和TPC联合部门的研究员。也是我的训练师。等离子百式在宇宙里漂了半年,外壳需要材料分析,她过来采样。"
大门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师傅?她是研究员?她怎么训练你?"
飞鸟摸了摸自己右手掌心的纱布,咧了咧嘴。"吉普车撞我,回旋镖割我,她下手老狠了。"
大门又看了伊咕一眼。她站在那里,灰色制服的肩线笔直,目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那种气质确实不像普通的研究员,更像一个久经沙场千锤百炼的战士,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慌,沉着冷静。
"临时申请。"伊咕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TPC本部的批准函。昨天下午签发。联合部门和怪兽研究所的联合调派,为期十五天。"
大门接过文件看了一遍,还给伊咕。对着飞鸟说,"等离子百式在机库。跟我来。"
机库里,等离子百式安静地停放在检修台上。
银白色的机身,流线型设计,机翼下方印着"ZERODRIVE"的字样。聚光灯从顶部打下来,在机身上投下大片的冷光。机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修补痕迹——半年前从冥王星附近被拖回来之后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像一条条缝合的伤口,烙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上。
飞鸟站在机库门口,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架飞机,嘴角那抹吊儿郎当的弧度在慢慢地、慢慢地收起来。苦涩一点点溢出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那架银白色的、布满疤痕的飞机。
他父亲在这架飞机里。十年前他父亲坐进驾驶舱,发动引擎,飞向光速,然后消失了。飞鸟记得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看着夜空,等父亲回来,等他回来一起打棒球。他的那道光没有回来。他等了很久等到天亮,等到第二天,等到一个月、一年、十年。
他现在站在这架飞机面前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地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又松开,反反复复。
飞鸟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伊咕往前走了半步。她站在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碰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他余光里能看到她肩线的轮廓,笔直的、安静的、稳定的。
她的存在像一个指向标,日复一日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为来往之人指明方向。
飞鸟的手指停住了,不再蜷缩。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尝试碰了一下机翼的表面。金属是凉的,带着月球基地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冷。
"师傅,"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这就是我老爸的飞机。"
"嗯。"
"他坐了这架飞机飞出去,然后没回来。"
"嗯。"
"你说我追了他十几年——"飞鸟的手指停在机翼的表面上,"我现在站在这儿了。我老爸坐过这架飞机,我站在他站过的地方。但我追到这儿了——追到了又怎么样呢?"
伊咕没有回答,她安静地站着,等他自己说下去。
"我以前觉得追到他就能找到答案。"飞鸟说,"找到他就能知道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在想什么。但现在我就站在这儿了,站在这架飞机前面——我发现他还是不在。这架飞机在这里,他不在。我到了他走过的地方,但那个地方没有他。"
他停了一下,手从机翼上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沾的灰。
"师傅,"他转过头,嘴角重新弯起一个弧度——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弧度,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你说得对。我确实追得太久了。追到都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了。"
伊咕看着他。冷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从纹路底下透出一点流动的光,又有点像是负责任的老师看见自己学生写出满意的答案。
"你会在那架飞机里找到你自己的答案。"她说。
飞鸟看着她,嘿嘿笑了一声。"师傅,你这句话比你用吉普车撞我都管用。你要不要考虑改行做心理咨询师?"
伊咕面无表情地转开目光。"你现在滚蛋,我要采集样本,四十分钟。然后你坐进去。"
"行行行,你说了算。"
四十分钟后,飞鸟坐进了等离子百式的驾驶舱。
座椅的皮革有一种旧旧的触感,安全带扣上去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带着温热的呼吸感。他握住操纵杆的那一瞬间——手指没有抖。他以为会抖的,但他没有,那些动摇早在站在这架飞机面前的第一秒就释然了。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片被机库穹顶遮挡住的星空。
"老爸,"他说,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来了。你坐过的地方我现在坐着了。我不追你了,我来走完你走的路,然后走我自己的。"
他把手从操纵杆上抬起来,伸向旁边的面板。那里有一小块金属板,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人用什么东西撬开过又合上了。飞鸟把那个金属板掰开,露出底下更小的一块——用钥匙尖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飞鸟一马。
飞鸟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里面没有吊儿郎当的成分,是安静的、有点发涩的、但他确实在笑。
"老爸,你真没有素质啊,你刻字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啊,比我我差远了吧。"
他把金属板重新合上,坐直了。"塔台,塔台,这里是等离子百式,准备就绪。"
大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塔台收到。低空试飞路线已上传。高度五百米,速度三百节。低重力环境下的操控差异——"
"反应比地球上慢半拍,我知道。"飞鸟说,"我师傅已经教育过我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诸星伊咕。她什么都说过了,不要担心什么的鼓励,她也说了。"
大门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有个好师傅。"
"那肯定的。"
引擎启动,推背感把他压在座椅上,仪表盘数字跳动,机身震颤。等离子百式滑行、加速、抬升——机头翘起来的那一瞬间,飞鸟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翘了起来。
月球的地面在下方飞速后退,灰白色的环形山和陨石坑变成一片模糊的底色,天空从浅灰变成深灰再变成纯黑,星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视野。
飞鸟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些星星。它们在黑暗中闪烁着、悬浮着、安静地呼吸着。他父亲当年看到的也是这些星星。
"等离子百式,航线偏了零点三度。"大门的声音传来。
飞鸟把目光收回来,调正方向。"等离子百式收到,已修正。"
"你刚才在想什么?"
飞鸟握着操纵杆,笑了一声。"在想我老爸。大门班长,你说他看到这些星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不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大门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你父亲当年第一次飞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大门,这些星星太亮了,我要是回不来了,你也别觉得奇怪。'"
飞鸟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握紧了,又松开了。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飞鸟说,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种笑是涩的,"那我也说一句吧——我要回来。我回来之后还要找我师傅训练。她那吉普车撞人还挺疼的,我不能让她等我太久。"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门说:"飞鸟,你和你爸真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比他更贫。"
飞鸟咧嘴笑出了声。"我师傅也这么说。"
返回机库的时候,伊咕正站在等离子百式的机翼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检测仪器扫描机翼表面的金属涂层。她微微弯着腰,目光专注地落在仪器读数上,白大褂的下摆垂在机翼边缘。
"师傅。"飞鸟走过去,"我回来了。"
伊咕没有抬头。"飞行数据我看过了。航线修正的时机比上次模拟舱训练快了零点四秒。低重力环境适应很好。"
"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我说?"飞鸟凑过去,弯着腰从下方仰头看她,"比如'飞得不错'?"
伊沽的手停了一下。她直起身,把检测仪器关掉,转过头看他。冷光从头顶照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飞得不错。"
飞鸟嘿嘿笑了两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不情不愿的?"
伊咕把仪器收进箱子里,盖上盖子。"采集完毕。机翼表面的铯同位素沉积浓度超过了设计阈值,零式驱动核心模块启动时释放的高能粒子流对机身材料有严重侵蚀作用。"
"通俗点讲?"
"通俗点讲,你爸当年的飞机在飞行中可能解体了。"
飞鸟的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然后他又咧开了。"那现在呢?修好了?"
"修复了。但是——"伊咕看了他一眼,"新的核心模块没有人测试过。你坐上去的那一刻,你是第一个。"
飞鸟靠在机翼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师傅,你怕不怕我坐上去了回不来?"
伊咕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采样箱的扣子扣好,拎起来,转过身面对他。冷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声音是冷静的,一如既往的冷静。
"怕。"她说,"但我会在控制室里看着你,如果真的出现问题——我会终止飞行,把你从太空里带回来。"
飞鸟愣了一下。"你还能从控制室终止飞行?"
"我向大门技术班长申请了控制室二级权限。"伊咕说,"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导师。他的安全由我负责。'"
飞鸟靠在机翼上,没有说话。他看着伊咕拎着采样箱走向机库门口的背影,灰色的制服在白光中清瘦笔直,摇曳的发梢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扫荡。
"师傅。"他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伊咕停住了,没有回头。
"明天飞核心模块的时候,"飞鸟说,"你会在控制室里陪我,对吧?"
"对。"
"那我会回来的,你要说"飞得不错"——我还想要你的夸奖。"
伊咕没有回答。她走出机库门口的时候,飞鸟看到她背对着他,抬手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很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飞鸟总觉得她在用那个动作藏什么东西。
他靠在机翼上,低头笑了一下,他好喜欢自己的师傅,口是心非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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